黄冈的夏日闷热而漫长,长江边的新能源园区里最醒目的不是新招牌,而是一扇被锈蚀得几乎无法开启的伸缩门。八月里,阿里司法拍卖平台悄然挂出湖北星晖那座号称年产15万辆的整车基地,起拍价从年初的7.2亿元降到6亿元,降幅达1.2亿元。尽管查看人数上万,报名截止时却无人出价,曾被赋予厚望的整车厂连一个接手者都找不到。
回顾威马这些年的融资纪录,数字惊人:前后九轮融资,账面累计融资超过410亿元,投资方包括百度、腾讯、红杉以及具有家族背景的李嘉诚、何鸿燊系资金。可钱进得快,烧得也更快——设备蒙尘、生产线停摆,两百多亿元的债务像网一样笼罩公司,留给市场的只剩下一堆待廉价处置的厂房与设备。
把时间拨回2019年,威马还曾风光。EX5全年销量达到16876辆,在新势力车企中位列第二,仅次于蔚来;那时理想尚未量产、小鹏仍在打磨产品,许多人认为威马会成为最先突围的黑马。创始人沈晖背景深厚,曾参与吉利并购沃尔沃的项目,团队以传统车企资历见长。威马在2018年先点燃温州基地,2020年建成黄冈基地,两个工厂合计纸面产能达25万辆,成为新势力中最早自建产线的玩家之一。 龙8头号玩家
然而现实很快打破了预期:三年累计亏损约174.35亿元,随后两年继续巨额亏损,资金缺口扩大到一百八十亿以上。2023年下半年起,生产线陆续停工,工资拖欠、供应商讨债、经销网点大量关闭,2024年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造成崩盘的原因并不复杂,也可以归纳为几条。第一是重资产的扩张路线:自建两大工厂在产能利用率长期低于10%时,厂房折旧、设备摊销和人工成本变成巨额固定负担,单车摊销高得离谱。第二是战略与赛道错位:团队出身传统车企,思路偏向“把车做得更好、更稳定”,而新势力竞争更多在于产品打磨外的服务、智能化和用户体验——蔚来强调服务、理想走家庭场景、小鹏聚焦智能驾驶,威马始终难以给出清晰的购买理由。第三是对B端订单的过度依赖与财务游戏: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在37%–43%之间,2022年某款车型在网约车市场占比高达56%;与关联公司的购车回租等关联交易一度美化报表,B端需求一旦收缩,销量马上崩塌。
创始人沈晖的出境也成为公众议论的焦点。2023年9月他以参加慕尼黑车展为由离境,经停转往纽约,此后公开回国的踪迹寥寥。公司对外多次否认“跑路”,称其工作重心在海外。到2026年8月,有关部门已撤销对沈晖的人身限制,但他仍长期滞留美国,债务与几万名车主的售后问题留给国内的破产管理团队和地方政府处理。 龙8头号玩家
更触目惊心的是拍卖与债权处置的数据:2026年4月,威马一家子公司账面上的1.275亿元债权,在司法拍卖中仅以9.35万元成交;5月另一宗1.396亿元债权,起拍价100元,最终拍出457万元。资产与债权的市值被不断压缩,昔日的“几百亿企业”正渐渐化为一滩融化的水。
八月的流拍尤其耐人寻味:6亿元的起拍价对应的是包括冲压、焊装、涂装和总装在内的完整整车工艺线,账面设备价值远高于此,但仍然无人接盘。问题并非单纯价格,而是市场对“新势力遗产”的信心崩塌——接手意味着承担庞大的售后责任、未解的债务和劳动纠纷;跨界企业望而却步;地方国资也会精打细算,谁也不愿背上无底洞。
这种戏码并非黄冈一地独有。下半年类似的烂尾基地在全国多地出现:江浙沪有新势力制造基地挂牌,河北某停产工厂的机器人产线被拆作废铁外运,广东部分项目地块改作物流园。截至2026年上半年,已有20多家国内新能源整车企业明确进入破产或重整程序。多份行业研报的共识是:在国内约七十多家主要整车企业中,最终能长期存活的将远少于目前的规模。 龙8头号玩家
这一连串事件对行业的警示清晰:高速注资与重资产扩张在需求波动和商业模式不清晰的情况下,极易将原本被资本推高的估值撕得粉碎。
2026-08-23
2026-08-23